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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15

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。 地獄 五條根

財、色、名、、睡。
地獄 五條根


          這是一個名叫許方的屠夫所發生的故事,這個許方《灤陽消夏錄二》先前在當中介紹過,曾在半夜裡,遇過醉「鬼」的人。
      
      許方以宰殺驢子,販賣驢肉為業。每當他準備要殺驢子的時候,會先在地上挖掘一個窟窿,再將修裁過的木板,放在上頭,特別挪出四個沒有木板覆蓋的孔,好將驢子的四條腿放入裡頭,以固定驢子。
      
      顧客上門後,許方總會依照客人的需求,當場用煮沸的熱水,淋在驢子的身上,好讓驢毛自動脫落,順便燙熟驢肉,之後再切割燙過的驢肉給客人。許方總是說,得依照這般處理,才能顯現出驢肉的鮮美質感。
      
      更殘忍的是,被宰割的驢子並不會立即死去,總要拖上一 、二天的時間,等那許方燙完、割盡驢子全身上下的肉之後,驢子才在切膚之痛的折磨中,慢慢死去。



      
      在驢子未死之前,許方總會用工具將它們的嘴巴夾住,不讓驢子發出任何的嘶鳴。儘管如此,路過之人還是能從牠們有如火炬般的銅鈴眼中,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憤怒與疼痛的哀淒。唯獨許方,看著驢子的痛苦,仍能擺出一幅老神在在,毫不在乎的模樣。
      
      後來許方生丁一場大病,身體到處浮現潰傷的癥狀,日子一久,腐爛的情形,幾乎到了體無完膚的地步;那景象,讓人驚覺似曾相識,與那些被他屠宰過的驢子,完全是一個樣。許方整天躺在被褥墊上,翻來覆去,輾轉難安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就這麼連續哀嚎痛苦的度過四、五十個日子之後,這才死去。
      
      據說,許方在臨死之前,相當自責,並後悔自己殺驢的罪業太重,一再叮囑兒子許志學,要立即改業,不准再屠殺驢子。
      
      在許方往生之後,他兒子許志學是改行不殺驢,但殺豬去了。在我小時候,還消息。曾見過他幾次;之後,就再也沒有聽說過有關他們許家任何的消息。怕是因為許家的殺業過重,早已經斷絕子嗣了吧!



     【  屠者許方。即前所記夜逢醉鬼者也。
      
      其屠驢先鑿地為塹。置板其上。空板四角為四孔。陷驢足其中。有買肉者。隨所買多少。以壺注沸湯沃驢身。使毛脱肉熟。乃刳而取之。云必如是。始脆美。越一兩日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肉盡乃死。當未死時。箝其口不能作聲。目光怒突。炯炯如兩炬。慘不可視。而許恬然不介意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後患病遍潰。身爛無完膚。形狀一如所屠之驢。宛轉茵褥。求死不得。哀號四五十日乃絕。病中痛自悔責。囑其子志學。急改業。方死之後。
       
       志學乃改而屠豕。余幼時尚見之。今不聞其有子孫。意巳殄絕久矣。
      
〈灤陽消夏錄四〉

2018-10-13

懺悔須及時


【懺悔須及時】

      我的好友刁飛萬告訴我一個故事:有位書生,號稱是世上最大膽的人, 一天到晚都期待能跟鬼打交道;只不過從未真正看到過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有天夜裡,書生特別要他的書僮攜帶著整缸的酒,隨他前往郊外的墳場撞鬼去。到了墳場,那書生便拉開嗓子,大聲高喊道:「良宵美景當前啊!只有我一個人孤單單地在此欣賞,真是非常寂寞。各位九泉之下的朋友們,不知是否有人願意前來與我共飲一番啊?」
     
      話剛說完,書生赫然發現,在遠方的草叢堆裡,竟出現忽暗忽明的鬼火。接著,當書生再次高喊後,便清楚的聽到一些如泣如訴的低語聲,在距離書生不遠的地方傳了開來。同時,書生還發現到,那低語的聲音正向著他的方位前來。於是,書生便停下了腳步,數了數前來的黑影 ,大約有十來個!
     
      這時書生拿了一口大杯子,杓起特別帶來的酒,遍灑在地上。一時間,只見那十來個黑影,全都俯臥在地上,用鼻子去吸聞揮發的酒氣。這黑影中有人邊吸邊讚許著:「這真是絕佳的美酒啊!能不能再給咱們哥兒幾個多來一些啊?」
     
      於是,書生便繼續倒灑著酒,並開口問道:「各位好兄弟為什麼要委屈在這裡,而不輪迴轉世去呢?」
     
      這時有一黑影回答他說:「輪迴?談何容易啊!要是在生之時,做了善事種下善根的人,早就投胎轉世啦!要是在生之時做盡壞事的話,那也只有下地獄去親受苦刑囉!至於我們哥兒幾個嘛,就是因為罪業還未能消除,有四個正排隊等著投胎轉世,至於其他九個嘛,因為惡業太沈重了,想要輪迴還早得很呢!」
     
      「那各位為什麼不以懺悔過往所造惡業的心,來尋求解脫呢?」書生接著問道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黑影便回答說:「所謂懺悔啊,除了要發自内心之外,最重要的是必須在活著的時候。死了以後,就算真的起了懺悔之心,也是無濟於事的!」
     
      當酒全部灑完之後,書生特別將酒壺高舉,讓黑影們知道。於是,十幾個黑影便帶著酒醉的腳步,紛紛離去。
     
      其中有一個黑影在離去前,還特別回頭向書生叮嚀著:「老兄啊!感謝您為我們這群餓鬼帶來了短暫的醉飽啊!我們沒有什麼能回報您的,倒是有一句話相贈,希望您千萬要記住,那就是『想懺悔的話, 一定要把握還活著的時候』,知道嘛!



        飛萬又言。一書生最有膽。每求見鬼。不可得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一夕。雨霽月明。命小奴攜罌酒詣叢冢間。四顧呼曰。良夜獨遊。殊為寂寞。泉下諸友有肯來共酌者乎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俄見燐火熒熒。出沒草際。再呼之嗚嗚。相距丈許。皆止。不環集進。數其影約十餘。以巨杯挹酒灑之。皆俯嗅其氣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有一鬼稱酒絕佳。請再賜。因且灑且問曰。公等何故不輪迴。曰善根在者轉生矣。惡貫盈者墮獄矣。我等十三人。罪根未滿。待輪迴者四。孽報沈淪。不得輪迴者九也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問何不懺悔求解脱。曰。懺悔須及未死時。死後無著力處矣。灑酒既盡。舉罌視之。各踉蹌去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中一鬼回首丁寧曰。餓鬼得飫壺觴。無以報德。謹以一語奉贈。懺悔及未死時也。
     
(如是我聞四)

2018-10-12

神湛鬼慚去


       我的同僚司農大夫曹竹虛先生曾說道:有一回他的族兄由安徽歙縣動身前往江蘇的揚州,途中經過友人家中。當時,正逢盛夏時節,友人便帶領著曹先生前往書房,小聚一番。這書房在酷熱的盛夏時分,仍保持著非常清涼的室溫,因此,曹先生便向友人提議,今晚就讓他在書房住下,不需再煩勞友人另外準備客房。

         但友人立即回絕了曹先生的要求,並向曹先生說道:「這書房啊,白天還好,只不過一到了晚上,就不適合人住啦!因為,這裡晚上鬧鬼唷!曹兄千萬不可想在此書房過夜啊!」曹先生聽後,不以為意,執意要在此書房過夜友人久勸不下,也只好答應了他的要求。

         夜半,正當曹先生準備就寢前,忽然發現有件不明物,從書房的門縫底下,緩緩地穿進屋內。進門時,還薄如一張紙:入門後,突然像吹氣似的,迅速開展成一個人的模樣,仔細一瞧,是個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有趣的是,曹先生在目睹了這一切之後,竟沒有絲毫異樣的表情。那女鬼見曹先生文風不動,立馬加倍現出披頭散髮,舌長過胸,,一副上吊後的慘死狀,就是要讓曹先生對眼前的恐怖感到害怕。不想,曹先生竟微笑著說道:「不過就是亂了點的頭髮,加上長一些的舌頭,有啥可怕的呢!」

          女鬼不堪受辱,便使出絕招來,忽地將自己的頭給摘下來擱在桌上。沒想到這時候曹先生竟然放聲大笑地說:「有頭的我都不怕了,何況是個沒頭的呢!哈…!」女鬼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,便倏然地消失在書房中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天明,曹先生拜別了友人,朝著目的地揚州前去。數日過後,曹先生於回程時,再度光臨友人的家中。照例,又住進了書房裡頭。夜半,書房的門縫中又出現了異狀,那作怪的鬼魅依舊緩緩地從門縫當中鑽了進來。只不過這一次,鬼魅才將頭探進屋裡,發現又是曹先生,便自顧自地說:「啐!怎麼又是你這個敗興的傢伙啊!」立刻調頭離去,不再進屋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這個故事,與稽中散事裡所闡述的道理是相同的,書中寫道:「老虎固然凶猛,卻無法攻擊酒醉的人,為什麼呢?那是因為喝醉酒的憑恃著酒氣壯膽,心中絲毫沒有懼怕老虎的念頭,因此,老虎根本無從下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 所以說,恐懼只會導致心神散亂,心神散亂就無法集中精神;無法集中精神,便容易讓外來的威脅有機可乘。因此,不生恐怖驚怕的念頭,就能讓心情穩定;心情穩定就能保持全貫注 ;全神貫注,便能遠離不祥的災難與暴戾之氣。

          所以稽中散事記載著:「只要能時時保持著清晰平靜的心念,縱使遇上鬼怪妖魔,任憑它們妖術再高,仍舊是無計可施的啊!」



           曹司農竹虛言,其族兄自歙往揚州,途經友人家,時盛夏,延坐書屋,甚軒爽。暮欲下榻其中,友人曰:「是有魅,夜不可居。」曹強居之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夜半有物自門隙蠕蠕入,薄如夾紙,入室後,漸開展作人形,乃女子也。曹殊不畏,忽披髮吐舌,作縊鬼狀,曹笑曰:「猶是髮,但稍亂。」鬼技窮,倏然滅。及歸途再宿,夜半門隙又蠕動,甫露其首,輒唾曰:「又此敗興物耶?」竟不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此與嵇中散事相類。夫虎不食醉人,不知畏也。畏則心亂,心亂則神渙,神渙則鬼得乘之;不畏則心定,心定則神全,神全則沴戾之氣不能干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故記中散是事者,稱「神志湛然,鬼慚而去」。

〈灤陽消夏錄一〉

罪未可委之鬼


【如此方嚴,即鬼亦當敬。】

        臥虎山人 降乩于 田白巖家,眾焚香拜禱。

        一狂生獨倚几斜坐,曰:「江湖遊士,練熟手法為戲耳,豈有真仙日日聽人呼喚。」

        乩即書下壇詩曰:
鶗鴃驚秋不住啼,章臺回首柳萋萋。

花開有約腸空斷,雲散無蹤夢亦迷。
小立偷彈金屈戍,半酣笑勸玉東西。
琵琶還似當年否,為問潯陽估客妻。


         狂生大駭,不覺屈膝。

         蓋其數日前密寄舊妓之作,未經存稿者也。

         仙又判曰:「此牋幸未達,達則又作步非煙矣。此婦既已從良,即是窺人閨閣。香山居士偶作寓言,君乃見諸實事耶?大凡風流佳話,多是地獄根苗。昨見冥官錄籍,故吾得記之。業海洪波,回頭是岸,山人饒舌,實具苦心,先生勿訝多言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 狂生鵠立案旁,殆無人色,後歲餘即 下世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余所見扶乩者,惟此仙不談休咎,而好規人過。殆靈鬼之耿介者耶?

          先姚安公素惡淫祀,惟遇此仙,必長揖曰:「如此方嚴,即鬼亦當敬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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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罪未可委之鬼】

         先外祖居衛河東岸,有樓臨水傍,曰「度帆」。其樓向西,而樓之下層,門乃向東,別為院落,與樓不相通。先有僕人史錦捷之婦,縊於是院。故久無人居,亦無扃鑰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有僮婢不知是事,夜半幽會于斯,聞門外窸窣似人行,懼為所見,伏不敢動,竊於門隙窺之,乃一縊鬼步階上,對月微歎。二人股栗,皆僵於門內,不敢出。門為二人所據,鬼亦不敢入,相持良久,有犬見鬼而吠,群犬聞聲亦聚吠。以為有盜,竟明燭持械以往,鬼隱而僮婢之姦敗,婢愧不自容,迨夕亦往是院縊,覺而救蘇,又潛往者再,還其父母乃已。因悟鬼非不敢入室也,將以敗二人之姦,使愧縊以求代也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外祖母曰:「此婦生而陰狡,死尚爾哉,其沉淪也固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 先太夫人曰:此婢不作此事,鬼亦何自而乘?其罪未可委之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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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捐金之功十之四,拒色之功十之六】

         獻縣史某,佚其名。為人不拘小節,而落落有直氣,視齷齪者蔑如也。

         偶從博場歸,見村民夫婦子母相抱泣。其鄰人曰:「為欠豪家債,鬻婦以償。夫婦故相得,子又未離乳,當棄之去,故悲耳。」史問:「所欠幾何?」曰:「三十金。」「所鬻幾何?」曰:「五十金與人為妾。」問:「可贖乎?」曰:「券甫成,金尚未付,何不可贖?」即出博場所得七十金授之,曰:「三十金償債,四十金持以謀生,勿再鬻也。」

        夫婦德史甚,烹雞留飲。酒酣,夫抱兒出,以目示婦,意令薦枕以報。婦頷之。

        語稍狎,史正色曰:「史某半世為盜,半世為捕役,殺人曾不眨眼。若危急中污人婦女,則實不能為。」飲啖訖,掉臂逕去,不更一言。

        半月後,所居村夜火。時秋獲方畢,家家屋上屋下柴草皆滿,茅簷秫籬,斯須四面皆烈燄,度不能出,與妻子瞑坐待死。

        恍惚聞屋上遙呼曰:「東岳有急牒,史某一家並除名。」剨然有聲,後壁半圮。乃左挈妻右抱子,一躍而出,若有翼之者。火熄後,計一村之中,爇死者九。鄰里皆合掌曰:「昨尚竊笑汝癡,不意七十金乃贖三命。」

        余謂此事見佑于司命,捐金之功十之四,拒色之功十之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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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合之外,聖人存而不論

         宋蒙泉言,孫峨山先生嘗臥病高郵舟中,忽似散步到岸上,意殊爽適。

         俄有人導之行,恍惚忘所以,亦不問。隨去至一家,門徑甚華潔,漸入內室,見少婦方坐蓐,欲退避,其人背後拊一掌,已昏然無知。久而漸醒,則形已縮小,繃置錦襁中,知為轉生,已無可奈何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欲有言,則覺寒氣自囟門入,輒噤不能出,環視室中几榻器玩,及對聯書畫,皆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至三日,婢抱之浴,失手墜地,復昏然無知,醒則仍臥舟中。家人云:「氣絕已三日,以四肢柔軟,心膈尚溫,不敢斂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 先生急取片紙,疏所見聞,遣使由某路送至某門中,告以勿過撻婢。乃徐為家人備言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是日疾即愈,逕往是家,見婢媼皆如舊識。主人老無子,相對惋歎稱異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 近夢通政鑒溪亦有是事,亦記其道路門戶,訪之,果是日生兒即死。頃在直廬,圖閣學時泉言其狀甚悉,大抵與峨山先生所言相類。惟峨山先生記往不記返。鑒溪則往返俱分明,且途中遇其先亡夫人,到家入室時見夫人與女共坐,為小異耳。

         案輪迴之說,儒者所辟,而實則往往有之。前因後果,理自不誣。惟二公暫入輪迴,旋歸本體,無故現此泡影,則不可以理推。「六合之外,聖人存而不論」,闕所疑可矣。

上有好生之德

         辛彤甫先生官宜陽知縣時,有老叟投牒曰:「昨宿東城門外,見縊鬼五六,自門隙而入,恐是求代。乞示諭百姓,僕妾勿凌虐,債負勿逼索,諸事互讓勿爭鬥,庶鬼無所施其技。」先生震怒,笞而逐之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老叟亦不怨悔,至階下拊膝曰:「惜哉此五六命,不可救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 越數日,城內報縊死者四。先生大駭,急呼老叟問之,老叟曰:「連日昏昏都不記憶,今乃知曾投此牒,豈得罪鬼神使我受笞耶?」

          是時此事喧傳,家家為備,縊而獲解者果二:一婦為姑所虐,姑痛自悔艾;一迫于逋欠,債主立為焚券,皆得不死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乃知數雖前定,苟能盡人力,亦必有一二之挽回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又知人命至重,鬼神雖前知其當死,苟一線可救,亦必轉借人力以救之。蓋氣運所至,如嚴冬風雪,天地亦不得不然。至披裘禦雪,墐戶避風,則聽諸人事,不禁其自為。

【  辛彤甫先生官任宜陽知縣時,有位老先生遞上一份狀紙,上頭著:「昨晚我睡在東城門外時,看見有五、六個吊死鬼,從城門縫裡鑽進城來,恐怕是要來找尋替死鬼的。小人斗膽懇請大老爺趕緊示諭城裡頭的百姓,從現在起,對於奴僕與婢妾,萬不可過度凌辱, 對欠債者,也不要逼索太緊,並提醒大家,遇到糾紛一定要心平氣和來應對,不要光想著要爭吵或惡鬥,大家要有共識,,一定要讓吊死鬼們無計可施,讓他們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。」      

        辛知縣在看完老先生的呈狀之後,相當生氣。他覺得老先生是在影響民心,是妖言惑眾,於是便把老先生捉來,打了一頓板子,再轟他出去,以示懲戒。     

        老先生並沒有因受到刑罰而忿忿不平,反而平靜的走出公堂,坐在台階上,邊摸著膝蓋,邊說:「可惜喲!可惜這五、六條的人命救不回來囉!唉…。」

        過了幾天,衙役向辛知縣回報:「城裡已有四個人接連上吊自殺了!」

        這個消息,讓辛彤甫大為驚駭,立刻命人將日前遞狀的老先生請來問話。老先生來時僅說道:「這幾天我直感頭昏腦脹的,記不起任何的事情,一直到今天,才又想起那天前來遞狀的事。我看我一定是多管了鬼神的閒事,才自個兒跑來挨那頓板子的!」    

        當這件事傳開之後,城裡頭的百姓便有了戒備。為此,還救活丁兩個上吊的人。其中一個,是被婆婆虐待得太厲害而想尋短,她的婆婆知道後相當的懊悔,另一個,則是被債主逼急了,只好尋死求解脫,只是債主也在瞭解了前因後果的同時,當場將借據給焚燬,就這樣及時地救了這兩人的性命。

        雖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數,但只要人們願意盡力去爭取,還是有挽回的希望的。這也更昭顯了生命的寶貴,縱使是那鐵面無私的生死判官,在最緊要的關頭時,仍會透露一些訊息,作為救助他人的一盞明燈。   

          人的氣數與運勢,正如嚴冬寒冷的風雪,時候到了,自然要降臨,誰也無法改變。只是在遇到天氣轉冷之時,要是能盡快地加件禦寒的暖襖,緊閉住處的門窗,盡力做好嚴防寒冷入侵的預備工作,還是能産生一定的效果。

          因此,只要能不放棄,盡力來執行未雨綢繆的防範工作,想要轉危為安,上天應當是不會禁止的吧。】




《第四卷灤陽消夏錄四》 

2018-10-11

真孝鬼神敬

〘真孝鬼神敬〙

       滄州劉士玉孝廉,有書室為狐所據。白晝與人對語,擲瓦石擊人,但不睹其形耳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知州平原董思任,良吏也,聞其事,自往驅之。方盛陳人妖異路之理,忽簷際朗言曰:「公為官,頗愛民,亦不取錢,故我不敢擊公,然公愛民乃好名,不取錢乃畏後患耳,故我亦不避公。公休矣,毋多言取困。」董狼狽而歸,咄咄不怡者數日。

       劉一僕婦甚粗蠢,獨不畏狐。狐亦不擊之,或於對語時,舉以問狐。狐曰:「彼雖下役,乃真孝婦也,鬼神見之猶斂避,況我曹乎?

       劉乃令僕婦居此室,狐是日即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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〘 陰律不孝罪至重〙

       滄州城南上河涯,有無賴呂四,凶橫無所不為,人畏如狼虎。

       一日薄暮,與諸惡少村外納涼,忽隱隱聞雷聲,風雨且至。遙見似一少婦,避入河干古廟中。呂語諸惡少曰:「彼可淫也。」

       時已入夜,陰雲黯黑,呂突入,掩其口,眾共褫衣相嬲。俄雷光穿牖,見狀貌似是其妻,急釋手問之,果不謬。

       呂大恚,欲提妻擲河中,妻大號曰:「汝欲淫人,致人淫我,天理昭然,汝尚欲殺我耶?」呂語塞,急覓衣褲,已隨風入河流矣。旁皇無計,乃自負裸婦歸。雲散月明,滿村嘩笑,爭前問狀。呂無可置對,竟自投於河。

       蓋其妻歸寧,約一月方歸。不虞母家遘回祿,無屋可棲,乃先期返。呂不知而遘此難。

       後妻夢呂來曰:「我業重,當永墮泥犁。緣生前事母尚盡孝,冥官檢籍得受蛇身,今往生矣。汝後夫不久至。善視新姑嫜,陰律不孝罪至重,毋自蹈冥司湯鑊也。

        至妻再醮日,屋角有赤練蛇,垂首下視,意似眷眷。妻憶前夢,方舉首問之,俄聞門外鼓樂聲。蛇於屋上跳擲數回,奮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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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一卷灤陽消夏錄一》